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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七条
第 1 章 / 共 5 章

第1章 第七条

宋清越撕我方案那一下,是横着撕的。

四十页,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站了两个半小时,进去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她翻到第三页就把纸对折,从中间撕开,再折,再撕。撕得很慢,撕的时候看着我。

她说,程砚,你做了四年项目,还只会写别人想听的话。

我说,宋总,这套方案是按周总的意思调整过三版。

她说,周总的意思,那是周总的工作。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没有答。

她把撕成四摞的纸推到桌子边上,没让它们掉下去,就那么压着。

她说,拿回去。明天早上九点,我要一份我能签的。

我伸手把纸捡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她说,程砚。

我回头。

她的椅子上是斜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丝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她的眼睛在会议室那种白灯下面显得很浅,像两块擦得很干净的水。

她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

她说,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好。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走的时候整层楼只剩走廊尽头一盏灯。电梯下来的时候,我按下负二层。

车库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我的车停在最靠墙的位置。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我车的引擎盖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字。信封上有一点温度。

我站在离车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动。

那天是七月,车库里闷得像炉子。我站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宋清越。白天的衬衫,白天的裙子,白天的丝巾。只是脱了鞋,穿着丝袜站在水泥地上。

她说,你猜到了。

我说,你办公室里有一股柠檬味的清洁剂。车库里也是这个味。

她说,所以你站了三步。

我说,我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走。

她说,那你看一下信封。

我把信封撕开。里面是两页纸,打印的,字体是宋体五号,行距很宽。标题四个字:工作守则。

下面是七条。

第一条:每周五晚八点,到指定地点。迟到,视情节处理。
第二条:未经允许,不得触碰。
第三条:不得过问私事。
第四条:不得在公司提起。白天,我是你的上司。
第五条:服从不解释。
第六条:可以随时终止。终止不需要理由。终止需要用文字。
第七条:……

第七条只有半行。后面空着。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

写的是:第七条,我们一起写。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她说,读完了?

我说,读完了。

她说,那你可以问,也可以不问。

我说,为什么是我。

她说,因为你在会上被骂,脸上没有表情。

我说,这楼里被骂没表情的人有一百个。

她说,但他们会在背后说。你不会。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她说,我观察了你四年。她说得很平。四年里,我没听你说过任何一个人的坏话。

我说,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说,因为我准备的这七年,到今天才敢。

我抬头看她。

她的丝巾在车库里那种灰黄的光底下颜色发暗。她站在那儿,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面,那是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跟她白天的样子差得很远。

我说,宋总。

她说,现在不要叫我宋总。

我说,那叫什么。

她说,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她说,今晚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明天你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那两页纸折起来,塞进衬衫口袋里。

我说,跪一下试试。

她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里提着的鞋放在地上,把鞋摆正,鞋跟朝外,两只一模一样地并齐。她把裙摆往下压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双膝并在一起落在水泥地上的时候,声音很闷,隔着一层丝袜,还是听得出骨头碰硬地的那种响。

她跪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背是直的,头微微低着。

我走过去。蹲下,看见她后颈上有一层细的汗。

我说,抬头。

她抬起来。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没有羞,没有屈辱,也没有那种故意的讨好。她要的东西太清楚了,清楚得让我有点怕。

她说,现在。

我说,现在什么。

她说,现在你告诉我第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奖还是罚。


那个车库不是个做这种事的地方。监控在柱子上,红点一闪一闪,隔壁车位停着一辆盖着黑布的车,我从来没见那车挪过。

我站起来,把外套搭在监控那个方向上。

我说,起来。

她起来,膝盖上有一点灰。她没有拍。

我说,你车在哪。

她指了指最里面。

她的车门打开,里面是女人的味道,皮革,一点香气,还有别的什么我应该闻不出来的东西。她坐进副驾驶,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像等。

我关上车门。

我说,你没有犯错。今晚不奖不罚。

她说,那第七条规定什么。

我说,第七条规定,你跪的时候要问,我答了才能动。

她说,我没有动。

我说,你问了。

她说,问也算罪。

我说,算。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很短地笑了一声。

她说,好。她说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像是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

我说,今晚就到这里。

我把那两页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递给她。

我说,你改。

她伸手接的时候手碰了我的手。她没有立刻抽走,把那张纸压在我的掌心上,让两块手掌在纸两边贴着,隔着一张纸搁了一会儿。

她说,程砚,你知不知道你能随时叫停这件事?

我说,知道。

她说,那你就不会真叫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我把手抽回来。


第二天早九点,我把方案交进她办公室。四十页,重写的,有两处我改了周总的意思。

她翻完整本,用笔在最后一页签了我的名字。

她说,程砚,这版可以。

我说,谢谢宋总。

她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还行。

她说,我也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文件。你可以出去了。

我出去,转身把门带上。

门关到一半,我听见她说,周五,八点。

声音很小。

那天下午开会,老周坐在我旁边翻手机,忽然说,小程,你跟宋总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

我说,哪里不对。

他说,你今天进她办公室出的那个门,关得比平常慢。

我说,门框有点卡。

他说,哦。

他低下头继续翻手机。过了半分钟,他又说,小心点,她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不知道。


周五我八点整到。

地点在她的公寓。门没有锁,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玄关的地上摆着一双高跟鞋,鞋跟朝外,摆得很正。旁边是一条叠好的丝巾。

客厅的地板上有一块圆的垫子。她跪在垫子上,穿着一件很薄的棉布连衣裙,头发散着,两手背在身后。

我说,八点算迟到还是准点。

她说,准点。

我说,那起来。

她站起来。她站在那儿,比我矮大半个头,穿着拖鞋,看起来忽然小了。

她说,我准备了七年的东西,应该给你看完整。

我说,什么东西。

她转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盒子。

她跪下来,把这个盒子托在两只手上举到我面前。

我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圈,窄的,皮的,内侧有一圈软垫。扣子是个很简单的搭扣。

她说,我三十岁那年买的。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我那时候每天在公司开会骂人,回家把它拿出来,戴上,照镜子,再摘掉。

我说,你在公司里骂人,是因为戴不上它。

她说,不。我在公司里骂人,是因为有些人连骂都不值得。

我说,那这个呢。

她说,这个是我给自己留的。

我把项圈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皮子很软,已经被养出来了。

我说,你要我做什么。

她说,我要你决定它什么时候在我身上。

我把项圈攥在手里。

我说,那现在这个,算不算奖。

她说,不算。她说,现在是试用。

我说,试用的规矩是什么。

她说,我告诉你一句话。

我说,说。

她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我不说不。

我说,那你说不呢。

她说,那就停。她说,这就是全部的规矩。

我蹲下去,把项圈绕到她脖子上。

扣上的时候,她的手抽了一下,很小的一下,随即按住。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脖子上那圈皮子把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改了,眼睛显得很大,比白天大。

我说,站起来。

她站起来。

我说,走两步。

她走了两步。项圈跟着她的呼吸动,跟着她的喉头动。

我在沙发上坐下,让她站在我面前。

我说,现在,我要听你说一句话。

她说,什么话。

我说,你自己叫我什么。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屋里的落地灯把她的影子投到墙上,比真人短。

她说,主人。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干净,没有停顿,没有咽气,也没有那种刻意的软。她说完了,那种干净让我心里有一块地方塌下去。

我说,再说一遍。

她说,主人。

我说,再说。

她说,主人。

第三遍。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我这边拉。

她顺势跪下来,膝盖落在我的两腿之间。


我把她的连衣裙往下拉。

裙子是那种很薄的面料,从肩膀滑到腰,再滑到地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跪在我两腿之间,身体被落地灯从侧面照着。

我伸手托起她的乳房。掌心整个盖上去,那团肉在我手里沉了一下,乳晕的颜色偏深,乳头软着,我用两根指头捏起来,揉了两下,乳头就硬了,往上顶。

她吸了一口气。

我说,我碰你的时候,你要说什么。

她说,谢谢主人。

我说,碰这里,说什么。

她说,谢谢主人。

我说,碰哪里都是这句?

她说,都是。

我捏下去,捏得重。

她叫了一声,很短。

我说,这算奖还是罚。

她说,奖。

我说,我不确定。

我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她说,主人。

我说,你刚才擅自叫出声了。

她说,是。

我说,那今晚先到这里。

她的头抬了一下。

我说,我什么都不做。你跪在这里,跪到腿麻。

她说,是,主人。

我把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腿上,闭上眼睛。

屋里静了很久。我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深,越到后面越像是要从鼻子里漏出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膝盖僵了,她的膝盖也一定僵了。

我睁开眼。

她跪在那里,头垂下去,头发从两边垂下来,遮住脸。我看见她的大腿内侧有一点亮。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说,你是在忍,还是在算。

她说,忍。

我说,忍什么。

她没答。

我说,说话。

她说,忍着不碰自己。

我说,为什么。

她说,第二条,未经允许,不得触碰。

我说,你自己也不行?

她说,你没说我自己算不算。

我看了她很久。

我说,你自己算。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进两腿之间。

我说,停。

她停住。

我说,今天先记下。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一点裂开。

她说,记在哪儿。

我说,记在我这儿。我说,我会记。


那天晚上她开车送我回来的。到楼下,我下车,她没有马上走。

我站在车窗外面。

她摇下车窗。

我说,明天周一。

她说,明天周一,我是你的上司。

我说,那你今天说的话,算不算数。

她说,算。

我说,那我明天进你办公室,你还会撕我的方案吗。

她说,会。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那是我给你的工作。

她把窗户摇上去,车灯亮了一下,倒出去。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车尾灯拐过一个弯,没了。

上楼之后,我从口袋里把那两页纸拿出来。第七条底下那行手写,被我用笔补上了一句。

写的是:第七条,罚要记住,奖要讨。

写完我把纸夹进电脑包最里面。

第二天早九点,我进她的办公室,她说,程砚,你这版方案里第三页的数据是谁给你的。

我说,周总那边。

她说,错了一个小数点。

她说,出去,重做。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说。

她说,程砚。

我回头。

她把丝巾往上拉了拉,声音很小,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她说,昨晚你让我跪了四十分钟。

我说,是。

她说,我下楼的时候膝盖是软的。

我说,宋总,请您说话不要影响工作。

她说,我在说工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睛里那点东西,在白天办公室里显得特别不合时宜,也特别让人心里发紧。

她说,你记着,你今天欠了我一次。

我没有答。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那声笑,我记了一整天。


第 2 章 / 共 5 章

第2章 惩罚

第二周,她在会上当着十四个人把我的方案打了回来。

不是撕。撕还留面子。她把方案投到大屏上,指着第六页一张图,说这段是谁做的。

我说是我。

她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一块的数据跟周总上周给我的口径不一样。

我说,周总周三改过口径。

她说,周总什么时候改的,你知道吗。

我说,周四下午。

她说,那这份方案是什么时候定稿的。

我说,周四上午。

她说,所以是你没跟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在头顶上吹,吹得人后颈发凉。我站在投影仪旁边,看着那页图。

我说,是我没跟上。

她说,出去重做,今天下班前给我。

我说,好。

我拿起笔和本子,走出去。关门的时候我听见里头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笑了一声。

那声笑是老周的。


晚上八点,我到了她家门口。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玄关还是那样,鞋摆得很正,丝巾叠好放在鞋边上。

她跪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没有垫子,膝盖直接落在木地板上。连衣裙穿得很整,头发扎起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我说,今天错在哪儿了。

她说,周三是最后一次口径,周四上午我明明知道,没有核对。

我说,那你在会上为什么不说。

她说,说了就等于告诉十四个人,我拿不到周总的准确信息。

我说,那你就拿我垫。

她低下头,说,是。

我说,抬起头。

她抬头。

我说,你今晚是什么。

她说,是您养的。

我说,那你知道今天罚什么。

她说,知道。

我说,说说看。

她说,下午在办公室门口我多停了三秒。

我说,还有。

她说,走的时候我叫了您一声。

我说,还有。

她停了很久。

她说,我在会上,有一瞬间觉得您站在那儿的样子很好看。

客厅里静了几秒。

我说,这一条最重。

她说,是。

我说,转过去,跪好。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我把她裙子的下摆掀到腰上。

下面穿着一条很薄的内裤,颜色很浅。裙子掀起来的时候她的背僵了一下。

我说,脱了。

她把手伸到后面,慢慢把内裤拉下来。拉到大腿,卡住,她换了个姿势跪着抬腿,才脱干净,放在一边。

她重新跪好。屋里只有落地灯,光从她后面来,她整个人背对着光,脊背很薄,腰收进去,臀弯出来,皮肤上那个形状的弧线收得特别准。

我蹲下去,从她后面看。她的臀已经绷得很紧了。

我说,报数。

她说,是。

我说,我每打一下,你说一声谢谢主人。

她说,是。

第一下。

我打到左半边,手落下去的时候有很闷的一声,皮肉颠了一下,红色从落下那一块慢慢浮起来。

她没有叫。她过了半秒才出声。

她说,一,谢谢主人。

第二下在右边,比第一下重一点。

她说,二,谢谢主人。

第三下。

我打下去,落在左边。

我打到一半就收了手,只落在皮上没使力。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说,这一下不算。你自己说,为什么该打。

她跪在那里,背对着我,声音低下去。

她说,因为我今天在会上,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把主人推到了前面。

我说,还有。

她说,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主人这件事。

我说,还有。

她说,因为我心里有一瞬间想,这个人反正是我的人。

我说,就这一句。

我打下去,打得比前两下都重。

打到第七下的时候,她的背上已经有了汗,从后颈一直流到脊梁的中间。她的臀部泛着红,左边三块,右边三块,重叠的地方颜色更深。

第八下,她第一次叫出声。

那声音不是忍痛,是另外的东西。我听见的时候手停在半空。

我说,刚才那一下,你是什么感觉。

她说,主人罚我,我高兴。

我说,再说。

她说,主人罚我,是因为我在您眼里。

我说,还有。

她说,还有,我下面湿了。

我把左手放到她臀上,摸到那层硬起来的皮,然后往下探,手指滑进她两腿之间。

她的大腿内侧是湿的。阴唇之间已经湿透了,指尖沾上去是那种粘的、拉得出丝的湿,从穴口往下挂了一小段。我把一个指头伸进去,里面热得厉害,一进就被缩住,缩得又急又紧。

她说,主人。

我说,不许。

我把手抽出来,手指上还带着她的水。我把手按在她背上,一直按。

她说,我已经到门口了。

我说,没有允许,不许到。

她说,是。

我把手撤回去,站起来。

我说,跪好,别动。跪到我说可以。


那一次我让她跪了半个小时。

我坐在沙发上,看她在那里。她起初还是直的,慢慢地腰塌下去一点,她把体重从前膝换到脚背,撑不住了,又换回来。她的大腿在抖。

中途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主人,我冷的。

我说,说清楚,冷还是别的。

她说,膝盖下面是凉的。

我说,那你要什么。

她说,要主人。

我说,要主人什么。

她说,要主人碰我。

我说,那就算请求。

她说,是,这是我请求。

我说,请求要跪着说,说完整。

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主人,请您碰我。

我说,碰哪里。

她说,碰我下面。

我说,下面是什么,说清楚。

她停了三秒。

她说,主人的手,请您放到我的阴蒂上。

我说,太小声了,再说一遍。

她抬起头。

她说,主人,请您把您的手放在我的阴蒂上,我快受不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绷得很好看。

我说,今天不行。


她慢慢坐下去,双手撑在她的小腿旁,头低下去。她的背影对着我,脊骨一节一节地露出来。肩在抖。

过了很久,她转过头来。

她说,是不是我这一周做的事,都不算。

我说,哪一周。

她说,我拿了三个合同。我给周总让了三步。我在会议室里用您垫了,可我垫您的次数,比任何一个人都少。

我说,所以呢。

她说,所以您今天罚我的,是不是不止这一件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里的东西冷静得不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我说,宋清越,你在算我。

她说,我一直在算。从七年前到现在,我一直在算。她说着,忽然往前爬了半步,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她说,可我算不出你。这是我唯一算不出的东西,也是我唯一想要的。

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起来。

她跪直了一点,脖子长长地伸着,喉头在我的手里动了一下。

我说,你要奖,就说清楚你要奖什么。

她说,我要您允许。

我说,允许什么。

她说,允许我到。

我说,就这么简单。

她说,不简单。她说,我要在我到的时候,您看着我。


我让她坐到沙发上。

她把腿分开的时候已经不用我再说了。我把手放上去,她的大腿肌肉立刻绷起来。我用两根指头分开她的阴唇,里面湿得往外亮,阴蒂已经从包皮里探出来了,粉红的一粒。

我先用指腹压着它,慢慢地揉。

她说,主人。

我说,别说话。

我揉得很慢,光圈一样地转,一圈比一圈大。她的呼吸开始乱,腰开始往上顶。揉到一半,我把手停下来。

她说,主人。

我说,继续请求。

她用力咽了一口气。

她说,主人,请您让我到。

我说,你为什么想让我允许。

她说,因为只有您允许了,我才能相信我做对了一件事。

我把手又放回去。这一次揉得重,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压,她的膝盖开始往里夹,被我用手肘顶开。

她叫出来了。那种叫法,是一个人在忍了三天的声音被放出来。

我说,不许。

她说,求您。

我说,叫我的名字。

她说,主人。

我说,不是。

她愣了一下。

她说,程砚。

我把手指伸进去,两根,一起。里面缩得很厉害,包得紧紧的,抽了两下,她整个人就开始颤。

我说,叫。

她说,程砚,程砚,我可以了吗。

我说,可以。


她到的时候,一声也没有压住。

她的腰整个从沙发上抬起来,抬成一个桥,脚趾蜷起来,膝盖往外翻。乳房因为抬腰而向上撑着,乳尖在空中发颤。她这样撑着,撑了两三秒,然后塌下去,攥着沙发边缘的手松开。

她的里面在一阵一阵地缩,那种缩是有节奏的,从深处一收一收,把我的手绞得很紧。湿从我的两指之间流出来,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她瘫在那里,胸口起伏,眼睛望着天花板。

我抽出手,把手上的水擦在她的大腿上。

我说,做得很好。

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闭上,从眼角流下一点东西。她抬手擦掉,动作很急。

我说,你哭什么。

她说,没什么。

我说,说清楚。

她说,这是我这七年里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做得很好。


我给了她五分钟。

我让她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膝盖蜷着,我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的手还放在我膝盖上。

我说,奖完了,我们说一件事。

她说,什么事。

我说,下一次,你再在会上用我垫,我不罚你。

她抬起头。

我说,我会停。这个游戏,停一次就够了。

她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把手从我膝盖上拿下来,穿上衣服,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灯,她的背影在玻璃上反了一下。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十岁还不结婚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因为我在会上骂人的时候,需要有人怕我。有人在怕我,我才觉得我站着。

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她说,可我现在跪着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活着。

我说,那是两件事。

她说,对。可这两件事,我都没有办法让人知道。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说,程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手里握着什么。

我说,知道。

她说,说出来。

我说,我这辈子不会有的东西:一个人全部的体面。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薄。

她说,那你要小心。这是我唯一一次把它交出去。


第二天上班,她在电梯里遇见我。

电梯里还有三个人。她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我,看着楼层数字。

到十七楼,她开口了。

她说,程砚。

我说,宋总。

她说,你昨天交的那版,我看了。

我说,哪里有问题。

她说,没有再改的余地了。她说这辈子我第一次改不动一份方案,是这份。

电梯到十九楼,她出去了。

在她出去之前,转过身来,很轻地说了一句只有我听得见的话。

她说,项圈带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电脑包。

包内层有一个很小的硬块。

我明明把它锁在家里抽屉。


第 3 章 / 共 5 章

第3章 会议室

项圈是怎么进我电脑包的,我问过她一次。

星期五晚上,她跪着,我坐在沙发上,把项圈放在茶几上。

我说,你什么时候配的钥匙。

她说,你锁的是抽屉,抽屉的钥匙在笔筒里。

我说,你翻了我的东西。

她说,是。

我说,那第二条怎么算。

她说,第二条说的是我,不是主人。

我把项圈拿起来,在手里转。

我说,那你翻我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以不玩。

她说,想过。

我说,为什么还是做了。

她说,因为我想知道您会不会发火。

我把项圈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我说,捡起来。

她捡起来。

我说,戴上。

她扣好。

我说,今晚没有规矩,你跪到九点。

她跪在地板上,低着头。九点整,她起来,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水,端到我手边,然后在我脚边坐下来,把额头搁在我膝盖上。

那天晚上她没有要任何东西。


合同的事是从七月末出来的。

公司要拿万和集团那个单子,听说我们只是三家之一。对方是老板的旧关系,中间人姓许,脾气古怪,要的是一份能说服董事会的方案,方案里还要有人情——那句话是周总在电梯里跟宋清越说的。

宋清越接到这个项目之后,脸色一直不好看。她那几天开会很少说话,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低。

八月初,周总在管理层会议上提了一件事。

他说,这个项目,让程砚跟着宋总做。理由很直白:对外的话,我们需要一个年轻的脸。

我在会议室里坐着。宋清越坐在对面,把笔转了半圈,说,可以。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

一眼很短。那一眼里什么也没有,可我知道她心里在算另外一件事。

我说,我可以。

周总说,那就这样,程砚跟着跑。


加班从那时候开始。

三十七楼是我们那一层的会议室,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往下看是城里的两条高架。晚上没人的时候,这一层像一间玻璃笼子。

那天是八月九号,星期五。九点半,整层楼只剩我们两个。她把方案的第三部分投到大屏上,指着那一页说,这里写的全是数字。许总这种人,不看数字,看他想不想听。

我说,那他想听什么。

她说,他想听人。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来看我。

她说,程砚。

我说,宋总。

她说,你头发乱了。

我说,加了一天班。

她说,我今天在办公室对你说了四次重做。

我说,三次。

她说,四次。

我说,第四次是我自己没做对。

她走过来,一步,两步。

她说,你今天为什么不发火。

我说,我从来没发过火。

她说,你被我弄了半个月,你就没有一次想把我按在墙上。

我说,有。

她说,什么时候。

我说,每一次。

她把手抬起来,把头发从耳后理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灯是调的暗光,她那一下动作落在光里,显得特别慢。

她说,那今晚,让我跪在这里。

我说,这里是公司。

她说,我知道。

我说,这层的门九点二十锁的,老周有卡。

她说,我知道。她说,我怕的正是这个。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她把门反锁了。她走回来的路上,把高跟鞋一双放在长桌旁边,鞋跟朝外,摆得跟平时一样正。

她跪在长桌旁边。地板是那种抛光的浅色石材,反着她的倒影,膝盖落下去,反光里那个人影的头先低了。

她说,主人。

我说,抬头。

她抬头。落地窗的光从她后面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眼睛是亮的。

我说,爬上来。


她爬到长桌上。

桌子一米二宽,四米长。她跪在桌面中间,背对着窗户,一城的灯在她背后铺开。

我把她的裙子往上推到腰上。她今天穿的是整套的,浅灰,薄。裙子里面的丝袜一直连到腰,那种薄的,手指放上去能感觉到体温。

我说,丝袜留着。

她说,是。

我隔着丝袜摸她的阴部。那层丝是冷的,底下是热的,一冷一热,手指底下两样东西都在,我按下去,她就往上抬了一下腰。

我用指甲隔着丝划了一下,听见丝袜裂开的那种很轻的声音。

她说,主人。

我说,这是罚。你今天在会议室里问了我一句话,不该问的。

她说,是。

我说,以后在公司,不许问我那种问题。

她说,是。

我把那一片丝扯开,露出底下湿的。她已经湿透了,从会议室那一刻就湿了,我摸出来的时候她的腿抖了一下。

我说,坐起来。

她撑起身,改成坐在桌子边上,腿垂下来,分着。

我说,说清楚。

她说,主人,请您把手指放进我的阴道里。

我说,太简单。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压得有点破。

她说,主人,我今日在公司一整天都在想您,我两条腿之间湿了三次,我去女厕所里面坐了一会儿,不敢动手。现在请您用手指进去,请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等。

我把三根手指并在一起,慢慢进去。

她整个人抬起来了。

我一进到最深就停住,不动,让里面自己适应。她的阴道里一收一收,像有什么东西在咬我的手指。我退出来一点,再进去,退出来,再进去。

她的呼吸变成那种被压住的气音。

我说,我要你出声。

她说,会被人听见。

我说,我要你出声。

她叫出来了。

声音在那种空的会议室里会放大,一圈一圈地散出去。

就在那时候,门那边响了。

有人敲门。

三下。


我们两个人都停住了。

桌面上那一点反光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她低下头,用手背把嘴压住。

门外有人说话。

老周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听着有点不清楚。

他说,宋总,您在里头吗,我看灯亮着。

宋清越看着我。

我用口型对她说,不许动。

她点头,点头的时候汗从额角滑下来。

我说,不许出声。我说得很轻,几乎是用气说的。出声就罚。

她点头。

门外老周又说,宋总,我这边有个文件,周总签了,让我今晚一定交给您。

我把手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她咬住了手背,整个上半身伏在桌面上,肩在抖。

老周在外面等。

他说,宋总?

没人答。

又说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没在啊。

脚步声远了。

又回来。

他说,那我放您门口了。

然后是卡刷过锁的声音。

滴。

门锁上的灯红了一下,又红了第二下。

他把卡贴在门锁上,试了两次。

锁没有开。

他的手从门缝底下伸进来了。

不是整个人。就是一截手,一截手腕,手里捏着两张纸。

纸在门缝下一寸的地方停住。

我们两个都在看那截手。

她的手还压在自己嘴上,整个人伏在桌上,双腿光着,腿间那一片撕开的丝袜在灯下亮着。

我说,不许动。

她点点头。

那两张纸从门缝底下推进来了,慢慢地,前后行。

推完,手缩回去了。

脚步声一路走远,从会议室过廊走到电梯那边。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又关上。

世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她。

她说,主人。

我说,你刚才差点被看见。

她说,是。

我说,被看见,你就完了。

她说,是。

我说,什么感受。

她说,我到了。

我说,什么?

她说,我刚刚到了。您把手抽出来那一秒,我忍着没有出声,就到了。她说完,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伏在长桌上的样子。

我说,你没有得到允许。

她说,是。

我说,趴好。


那晚的罚是新的。

我让她跪在会议室的地上,把手背到身后,不许碰,不许出声。

我把她剩下的丝袜全部撕下来,一条一条堆在桌面,让她在暗里看自己此刻的样子。

那七分钟里,门外的两张纸还在门底下,我没让她去捡。

她的手背在身后攥着,指节发白,脊背一会儿绷起来,一会儿塌下去,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我看见她的大腿内侧有液体流下来,慢慢地,顺着腿往下,在膝盖内侧聚成一小片。

我说,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她说,主人罚我。

我说,除了罚。

她说,主人抱我。

我说,还有呢。

她停了很久。

她说,我想问主人一句话。

我说,说。

她说,如果我今天被看见了,您会不会走。

我说,我不会。

她说,那您会怎么办。

我说,我会先送你下去。

她转过头来。

她说,程砚,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

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见你说不会,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说,什么感觉。

她说,我想在这个时候,让您弄我。


我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到长桌上。

她仰面躺着,裙子还在腰上,我让她自己把裙子全脱了。

会议室角落的玻璃反射着一城的灯,她的身体在那片反光里显得很不真实。

我把她的手按在头顶,用我的领带绕了一圈,绑在长桌的横梁上。

她吸了一口气。

她说,主人,我害怕。

我说,怕什么。

她说,怕等会儿叫出来。

我说,你可以叫了。

她说,真的?

我说,我要听。

我进去了。

她仰起头,叫出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撞了一圈。她不习惯这样放开,第一声叫得很短,第二声就长了一点,到第三声,她自己控制不住了,整个身子跟着声音动。

桌子被我们撞得挪了一点点。

她的乳房在每一次撞击里颤,那种颤是整团的,从根部开始,一直传到乳尖。

我低头,把她的乳头含进嘴里,用牙齿咬住,不重,就让她感觉到。

她说,主人。

我说,叫名字。

她说,程砚。

我说,想不想到。

她说,想。

我说,是吗,我看你还没到。

她说,到了,真的到了。

我说,那你说,求我。

她说,程砚,求你,让我到。

我说,再说一遍。

她说,求您让我到,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说,那你就记住这句话。

我说,可以。


她第二次到的时候,我在她里面没有动。

没有动,是因为我想看。她的里面在缩,一阵一阵,从深处紧到入口,整个人跟着抽,脚背绷着,脖子也绷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很长的音。

她把自己挣得那么厉害,手腕还绑在头顶,挣不动。

我解开领带的时候,她的手臂僵住了,放下来的时候,把我的手抓住了。

她抓着不放。

她说,程砚,你有没有过。

我说,还在里面。

她说,那你就弄。

我说,今晚已经不罚不奖了。

她说,这一下你不是主人。

我把身体低下去,压在她身上。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她的心跳还在很快的样子。我把脸侧过去,嘴唇落在她脖子旁边。

她的项圈内侧还是那圈软垫。

我说,我要你现在说一句真话。

她说,什么真话。

我说,你说的这七年,到底是七年还是别的。

她的手从我背上移开,落在我肩上。

她说,七年零两个月。

我说,从哪天算。

她说,从我第一次在会议室看见你。


我们收拾了很久。

她把丝袜的碎片一片片从桌面上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她把裙子穿好,蹲下去摸自己的鞋。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确认走廊没有人,把那两张纸从门底下捡起来。纸上是一个盖章的文件,周总的签字在下角。

我说,这个,你今晚得看。

她走过来,把文件接过去,在会议室那种灯下看了两分钟。

她说,这不是签好的。

我说,什么?

她说,这是草稿。周总在草稿上签了个名。

她把纸翻过来给我看。

我看不懂。可我看得出她的脸色变了。

她说,程砚,明天早上你进我办公室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这份文件为什么要绕开我,先到了老周手里。



第 4 章 / 共 5 章

第4章 项圈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我进她办公室。

她坐在桌子后面,把两页纸推过来——就是老周昨夜塞进门缝的那份。

她说,这份是万和那份合同的附件,周总前天就签了,没有抄送我。老周昨晚想让我签一个字,签了这份附件就作数。

我说,签了会怎样。

她说,签了,你以后就在许总那边做事。

电话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

她说,程砚,现在我问你一句正经的:你想不想去。

我说,不想。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不会让我去。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椅子往后一推,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把门关上了。

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求你。

我说,求我什么。

她说,求你在这一周里,把自己当成我的人。

我说,我本来就是。

她说,不。她说,白天在走廊里,你是程砚。你要跟我一起把这件事做完。做完之后,我给你升一级,送你走。

我说,送我去哪。

她说,离我远的地方。


周五的晚上,她提前给我发了条消息。四个字:八点,家里。

我到的时候,门上没留缝。

她在里面等,先开的门,然后把钥匙交到我手里。

她说,今天换。

我说,换什么。

她说,换您是主人。

我说,我不是一直是。

她说,以前更像我求您做。今天开始,是您做。

我让她进屋,把门关上。

玄关的鞋还是摆得很正。她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托在两只手上,跪下去。

是一把钥匙。

她说,我房间的抽屉,柜子里的第二层,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我,一把给您。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您以后可以翻我任何东西。

我说,你翻了我的。

她说,今天开始,我也交给您。

我把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我说,那就今晚先看看。


她房间,柜子第二层。

里面有一盒旧东西。几份文件,一本日记,还有一个铁盒子。

我先打开铁盒子。

里面是一条旧丝巾,几片剪下来的头发,用丝带扎着。还有一张照片,边角软了,上面标着日期:二〇一八年。

照片上的她比现在年轻一点,穿了件浅色的衣裳,站在一个旧院子门口,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太。

这不是她。

不像她。照片上的人在笑,笑得没有防备。

我把照片拿在手里,走到客厅。

她跪在地板上,抬头看着我。

我说,这张你解释一下。

她说,那是我母亲。

我说,你母亲在哪。

她说,在这。

我说,哪个是。

她说,这是她家院子。照片上的老太太是她。我每年去一次。

我说,为什么放在盒子里。

她说,因为她不知道我在公司里做什么。

她说这话时,很轻,很平静。

我说,那你脖子上这条丝巾,是为了遮什么。

她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说,您要看吗。

我说,解开。


她把丝巾解开。

脖子上有一圈很浅的痕迹,年头久了,已经平整了,只是一道沿。不是项圈那样的皱,更像是有一样很细的东西曾经勒在那儿,勒了很多年。

她说,我小时候,我父亲用绳子拴我。七岁到十一岁。他说这样我不跑。

我把手放下来。

她说,不是那种。

我说,哪种。

她说,就是拴一根绳子,系在床腿上。我母亲那时候在厂里,晚上不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说,所以三十岁那年我买了那个项圈。我第一次戴上的时候,我一直在哭,戴了又摘掉。

我说,那你还让我给你戴。

她说,不一样。她说,你给我的,我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拿下来。

我说,你跟我说过可以随时终止。

她说,我说过。

我说,那你现在还这么说吗。

她抬起头。

她说,现在还这么说。

我把照片放回茶几上。

我说,那今晚不做了。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有别的话要说。

她说,我没有别的话。

我说,有。你有件事没告诉我。我说,你从进这个公司开始就在等一件事,不是等我。

她沉默了很久。

她说,我没等过任何人。

我说,那你为什么怕我走。

她的脸第一次完全空掉。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指甲松开。

她说,程砚,我今年三十六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在这行做了十二年。我怕的不是你走。我怕的是,你走了以后我还得接着做。

我说,做什么。

她说,坐在这公司的桌子上,装作这条玻璃笼子是我自己选的。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让她洗了脸,穿上衣服,坐在沙发上。

我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她坐在那儿,我端水给她,她双手接着,热气上来了,她把手掌合在杯子上。

她说,我从来没在别人家里,什么也不做,坐着。

我说,这是我家。

她说,我知道。

她喝了一口。

过了几分钟,她开口,声音很低。

她说,程砚,我从来没有在夜里到一个人家里,不为工作的时候,被人叫过一次全名。

我说,宋清越。

她说,再说一次。

我说,宋清越。

她说,我听着不太习惯。

我说,那就多听几次。

她说,好。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说,程砚,这个游戏你还玩吗。

我说,你想玩吗。

她说,想。她说得很肯定。我想被人管着。我这辈子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在做主,我太想要有一个人了,这个人比我还清楚我该什么时候停。

我说,那你不怕。

她说,我怕。

我说,那你还玩。

她说,我怕的东西多了。我怕我在三十七楼往下看的时候,忽然想往前走一步。

客厅里静了一下。

我说,宋清越。

她抬头。

我说,这句话不许再对我说第二次。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它会变成你逼我留下的一种方式。

她看着我,很久。客厅里那盏灯把她的脸照得很平。

她说,好。

然后她把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她就那样坐了一会儿,脸上的东西全都放下了,像一个人终于在自己家里。

我出去看,她跪在地板上。

项圈戴在脖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走过去。

她说,主人。

我说,现在不叫。

她说,那我叫什么。

我说,叫我别的。

她说,叫您什么。

我说,叫我名字。

她说,程砚。

我说,跪在这做什么。

她说,我在写第七条。

她把本子递过来。那一页上写着:

第七条,可由双方共同修改。每次只改一条。

她说,我改了。

我说,原来是吗。

她说,原来是我写的。今天开始是您改。

我把本子接过来,拿她的笔,在第七条下面写了一行。

写的是:罚后有奖,奖后有话。话说完了,才能睡。

她低下头,往我腿边挪了挪,把额头顶在我的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说,主人,我可以问一句吗。

我说,可以。

她说,你刚才有没有一点点想放过我。

我说,有。

她说,那你为什么没放。

我说,因为你没求。

她把本子抱在胸口,低下头,把那行字用指头描了一遍,像在描一个字的样子。

她说,这是第三条。

我说,是。

她说,您写的这个,不是规矩。

我说,是什么。

她说,程砚。

她抬眼看我。那一下她的眼神有点乱,乱得让人没法以为她还是那个总监。

她说,您写字的样子,很慢。

我说,写字慢的人,才看得清自己要写什么。

她说,那您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说,在想你明天早上会不会反悔。

她说,不会。

我说,现在说不会很容易。明天七点站在镜子前面,你就知道难了。

她说,那就罚我。

我说,罚什么。

她说,让我明天早上把这条抄十遍,抄完再出门。


那天晚上她本来准备走了。

她起来,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又转回来。

她说,我不走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在您这儿,跪着的时候,我不必想我在公司里的事。

我说,那明天呢。

她说,明天我照样是那个总监。

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坐得很直,隔了很久也不靠过来。

我说,靠一下。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她说,我这辈子没靠过任何人。

我说,现在靠一下也不算什么。

她说,算什么。

我说,算我管你。


第二天早上我们八点二十一起下楼。

下楼之前,她站在玄关穿衣服,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穿。她穿得很仔细,一件一件,最后是丝巾。她把丝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项圈盖住了,只剩最下面那一点边缘。

她转过身来问我,看得出吗。

我说,看得出。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那就让他们看。反正没人认得出来。

她说,你这句话是安慰还是命令。

我说,是命令。

她今天没有叫车,跟我一起走了一段路,走到路口那个卖豆浆的摊子前面。她停下来,看着摊主给人打豆浆,看了很久。

我说,要喝吗。

她说,要。

我买了两杯。她把杯子捧在手里,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她喝的时候很慢,喝完把杯子放进垃圾桶,说了一句:我十几年没在路边喝过豆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怕别人看见。

我说,现在呢。

她说,现在有你看着。

到楼下,她开始戴丝巾。戴到最后一圈,她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把同款的小钥匙。

我说,项圈的?

她说,对。

我说,你给我做什么。

她说,我不能再自己拿了。

我说,那你怎么摘。

她说,您不摘,我就不摘。

我说,上班的时候怎么办。

她说,藏在衬衫底下,不出声。她说,我会记住它一整天。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外套内袋。

她说,程砚。

我说,宋总。

她说,你这个人很危险。

我说,我?

她说,你不吼我,不骂我,不玩那些花样。你就坐着。你坐着的时候,我要极努力地听话。

我说,那就听着。

她低头笑了一下。

她上楼的时候,走在前面,一个人走进了那台公用的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那天下班,老周在茶水间等我。

他把杯子放下来,说,小程,昨晚,会议室的桌子,是我擦的。

我说,桌子怎么了。

他说,桌面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他说,还有一件事。

我说,什么。

他说,监控。三十七楼走廊的监控,昨晚十点二十分到十点四十分之间,有二十秒是黑的。

他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说,我什么也没说啊。

他走了。


下午四点,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万和,明天谈。


第 5 章 / 共 5 章

第5章 十二点

万和那边约在下午三点,是在他的厂区办公室里。

许总五十来岁,说得慢,一句话要停一下。我把方案讲完,他翻了两页,把手指按在纸上,说,这上面没有签字。

我说,这是我们的框架。

他说,框架我懂。我要的是,谁能签。

我回头看了一眼宋清越。

她坐在我侧面,把方案往前推了半寸,说,我签。

许总笑了一下。

他说,你签,我认。可你的字,在你那家公司里,还值几个字。

这句话我听懂了。他也听懂了。

那天谈完,天黑之前,他送我们到厂区门口,只说了一句:回去问问周总,他要的是项目,还是要的是部门。


回公司的路上,我在车上问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说,意思很清楚。周总想要我这个部门。他要的话,这项目就只能由他来签。所以他让老周绕开我,让文件先到老周手里。

我说,那附件是什么。

她说,附件里有一条:项目负责人变更,由周总提名。

我说,那不是我。

她说,是你。

我转向她。

她说,他让我签,我签了,你从他手里领工资。你以后就是我这条路走不通以后,他手上的一张牌。

我说,你就打算这么认了?

她把车窗降了一点,风吹进来。

她说,我今年三十六,做了十二年。我从来不是认。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今晚十二点,把第七页改掉。

我说,那一周之后怎么办。

她说,一周之后,我大概就不在这家公司了。


那天晚上八点,她进我家门,没有跪。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站在客厅中间,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丝巾也摘了,叠得很平放在桌上。

她说,今晚我是宋清越。

我说,那我是什么。

她说,你是程砚。

我说,好。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附件。她把纸铺在地板上,从包里又拿出一支笔,递给我。

她说,你签。

我说,签什么。

她说,签这个名字。

我说,这个名字是我?

她说,是你。她说,项目负责人,我明天早上会上提你的名字。你今天签下,我就有理由说是你先提出来的。

我说,那你就不是主动让了。

她说,对。她抬起头,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她说,这不是规矩,这是生意。请你帮我一件事:签这个字。今晚,我不是你的什么人。

我接过笔,在地板上坐下。

我说,宋清越,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我第一次看见你跪着还更让我难受。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跪着的时候,你是你自己。你现在这样,是我在走廊里每天看见的那个人。

她说,那个人也是我。

我说,那你能不能让她也歇一下。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坐了很久。

她说,不能。


签完字,她把纸收好。

我说,还有话吗。

她说,有。

她说,我今天给你一个选择。

我说,说。

她说,从现在开始,游戏结束。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她说,不是因为我不要。是因为我发现我拿它当别的东西用了。这半个月,我一边被人管,一边用这个去躲。你自己说过,这句话会变成逼你留下的方式。

我说,那你怎么想清楚。

她说,我想了一个下午。她说,公司那边,我下周会被调走,或是借病假走。我走之后,这份契约就成了一件很可笑的东西。一个被调离的总监,跪在她从前的下属面前。

我说,可笑的只有一个部分。

她说,哪一部分。

我说,那一部分从来不在公司里。

我把外套口袋里那个小盒子拿出来,放到她面前。

她看着它。

我说,你要结束,我不拦。这是你的身体,从第一天到现在都是。第九条我记得比谁清楚。

她说,那我如果不要结束。

我说,那就是我说了。

她说,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要跪着听。


她跪下来。

我坐在椅上,把这半个月的东西在她面前摆了一遍。

我说,头一次你说你可以随时终止,我记得。

她说,是。

我说,第二次你说这个的时候,我问你,你现在还这么说吗。你说还这么说。

她说,我还这么说。

我说,那第三次呢。

她说,还这么说。

我说,好。那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她说,您问。

我说,你今天晚上,到底是要结束,还是要我留你。

她跪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

她说,这两个我都要。

我说,只能选一个。

她说,那我选留。

我说,那你就要交出一样东西。

她说,什么。

我说,你明天开会,当着十四个人说一句话。

她说,什么话。

我说,万和那个项目,由我负责。

她说,就这样?

我说,就这样。说完之后,你就没有后路了。

她抬起头。

她说,好。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很薄的一层,从不肯掉下来。


那晚我们做到十二点多。

她跪在地毯上的时候,项圈还戴着,头发在客厅那盏灯底下显得很长。

我从后面抱着她,手伸到前面。她已经被弄得湿透了,从我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湿。我用两根手指在她里面停下,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

她说,主人,今天没有规矩吗。

我说,今天没有。

她说,那我想跟您说真的。

我说,说。

她说,我这七年,没有一件东西是别人给我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现在有一样。

我说,哪一样。

她说,今天这个做法。

我把手抽出来,让她转过身跪着,然后让她趴下去。

她的背很白。项圈在她脖子上,像另一道线,比她脊背任何一段都更安静。

我把阴茎放在她的臀缝上,停在那儿。

她说,主人。

我说,叫一次名字。

她说,程砚,我要。

我说,要什么。

她说,要你今天进到我里面。她说,不是为了罚,也不是为了奖。

我说,那是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明天就要失去一半了。

我进去了。

进去的时候她抬头,额头顶住我腿上的裤子。她的手在地毯上抓着,抓住又放开,抓住又放开。里面缩得厉害,每一下都是整个绞紧,像是被烫到了又没躲开。

我开始动,不快。我按着她的腰,让她的腰低下去。她的乳尖擦在地毯上,蹭一下,转过头来又被拉回去。

她说,我在想刚才您说的话。

我说,现在不许想。

她说,我忍不住。

我说,那你就听我说。

我说,宋清越,你现在被我握着。你明天在会议室里可能什么都不是。你手上那条丝巾,明天早上我会看你戴。这些事,你现在不许想。

她说,那我该想什么。

我说,想我现在在做的事。

她说,您的手在做什么。

我说,在管你。

她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长很慢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落在玻璃窗上,又被反弹回来。


她到了。

到的时候在地上抓了一下,抓住我的裤脚。整个人往前塌,胸口贴在地毯上,只有腰还被我握着抬着,抬着的那一截在发抖,一直在抖。

我在她里面跟着到了。射的时候我自己也撑不住,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还压在她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一下,转过头,头发全散在脸前,看不清楚。

她说,疼。

我说,哪里疼。

她说,膝盖。

我低头看。她的膝盖在地毯上磨了半个多小时,磨红了一片。

我说,起来。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她坐着,我蹲下去,用毛巾包了一块冰,贴在她的膝盖上。

她说,你不用做这些。

我说,什么我才用做。

她说,我给你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我说,这一条是我加的。

她笑了一下。

她说,第八条?

我说,对,第八条。我说,罚完要说清楚为什么罚。说完就不许再算了。


那天晚上她没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坐在我的床边梳头。

我问她,你今天打算几点去开会。

她说,八点四十。

我说,你要说的那句话,想好了吗。

她说,想好了。

我说,再说一遍。

她起来,转过身,站在窗前,把那句话说了。

说得很平静。

八点五十,会议室。

十四个人坐在长桌两边,白衬衫,笔记本,水杯。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

周总说,那今天先到这个。

宋清越开口了。

她说,等一下,我这边有一句话。

她把笔放下。

她说,万和这个项目,由程砚作为负责人。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周总把水杯抬起来,又放下。

他说,小宋,这个事情,我们不是已经……

她说,我说完了。

她站起来,把我那份方案递到桌子中间。

她说,这份方案是我和他一起做的,他可以签。

她坐回去。

我看了一眼周总的脸色。

也看了一眼老周。老周低着头,手里转着笔,转得很快。

散会后,我在走廊上叫住她。

我说,宋总。

她说,现在你可以叫我宋清越了。

我说,宋清越。

她说,嗯。

我说,你今天很好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丝巾。

她说,我戴了一整天。


一周之后,那件事有了结果。

周总开了个会,说万和项目由宋清越继续负责,程砚做副手。

没有人提调离的事。

散会后,老周在走廊上拦住我。

他说,小程,我服。

我说,服什么。

他说,她从来没这么干过。

我说,她怎么干了。

他说,她把自己的一条路让出来,为了堵一个人的嘴。他说,这楼里没人做得到。她说,程砚,你别以为这是你赢了。

我说,我从没想过赢。

他说,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她今晚不出差。

老周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声,走了。


周五,八点。

我推门进去,玄关有一双高跟鞋,鞋跟朝外,摆得很正。

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本笔记本。

她跪在地毯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胸口敞着,项圈在脖子上。丝巾叠好放在笔记本边上。

我走过去,翻开笔记本。

第七页上,她写了两行。

第一行是她写的:罚要记住,奖要讨。

第二行是我写的:罚后有奖,奖后有话。话说完了,才能睡。

第三行也是她写的,很新。

写的是:程砚,我不再是总监了。

下面空一行。

我翻了一页。后面又加了一条:

第九条,任何时候,说一个字就可以结束。这个字,是程砚。

我把本子合上,蹲下去,抬她的下巴。

我说,你把第九条写错了。

她说,哪里错了。

我说,这个字,是你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我,眨了一下眼睛。

她说,那你呢。

我说,我在你这儿,没有名字。


她的膝盖落在地毯上的时候,还是那种闷闷的声音。

我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

我说,抬头。

她抬起来。

客厅的灯在她眼睛里反了一点光。

我说,说一遍。

她说,主人。

我说,再说一遍。

她说,主人。

我说,今晚要什么。

她跪着,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抬起脸。

她说,要您留在这一天。

我说,这一天过去了怎么办。

她说,明天重新来。

我说,明天你是什么。

她说,明天我是您的租客。

我笑了一下。

我说,这楼里没这规矩。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也笑了。

我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按了一下。

她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把光从玻璃里照进来,落在她的项圈上。

那个项圈,从今晚开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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